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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中国孝子的创伤:尸体的性与地狱中的孩子兵  
发布时间 2011-10-11
一名中国孝子的创伤:尸体的性与地狱中的孩子兵
一名中国孝子的创伤:尸体的性与地狱中的孩子兵--Charles Edward Robins

 【作者单位】:Training&supervising Analyst;Faculty;Long Island Institute of Psychoanalysis (Nassau County Medical Center)Staff & supervisor of Psychotherapy;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Psychotherapy.61 West 62nd Street;4F New York;NY 10023
【分类号】:R749
【DOI】:cnki:ISSN:0178-3351.0.2001-04-031

去年10月(2000年10月),我有幸受北京医科大学的邀请作为期五天的培训,一些同事参加了当时我们在公开场合下的对来自该医学院教学医院病人―一名九岁男孩的问诊,正如现在一样,我的工作受到了受过美国精神分析培训的特蕾莎,白女士的帮助。

  该院的精神科大夫提醒我,这位九龄童是个棘手的病例,有着明显的幻觉,医院的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治疗药物为氟哌啶醇和维思通。

  我第一次接触病人时,他正在黑板上涂鸦,我难以辨认他在写什么,但我被他对我打招呼时的表情所打动,他滞重的眼神越过我,就象活在另外一个世界,而非在此时此刻。我平静地用英语询问白医生,她的最初印象如何?“我想,在我们进们时,他宁愿写写划划,他的眼神给我很有‘内容’的感觉,真的。对中国的夫妇来讲,他们就只一个孩子,所以,如果孩子有精神病,那是很严重的事。”

  我看了眼这孩子的经治医生―一位有魅力的年轻女医生,我高兴地发现她并不避讳对这孩子以躯体方式表达情感。我让白医生请孩子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过来了,但并不看我。他开始讲话:“我在家吃过早饭了。”

  经治医生忙说:“不对!他昨日住在医院,今天的早餐也是在医院吃的。”(“现实接触差”,后来我了解到,孩子通常在每周末―周五晚上至周六晚上回自己家,但这一周末,因为周六的会诊,他“被迫”留了下来。他当然希望今天能在家里吃早点。)

  我问孩子他是否记得做过的一些梦。“耶!”他嚷到:“鬼,尽是鬼,吓死我了!那些鬼骂得很凶,还有一些死了的孩子兵在嘲笑我。他们叫着,混帐,造你妈!大傻逼!(我用SHABI来表示这种表达,这孩子是否目睹了父亲对母亲施暴?“女人就该安分”?)

  这时,孩子的父亲进来了,孩子跳了起来,扑到父亲的怀中,他们紧紧地拥在一起。孩子的父亲看上去和蔼、衣着整洁,时髦的夹克衫上印着“JINGBA HIGH”的字眼,我注意到父亲轻轻地拍打着孩子,他们在一起十分惬意的样子。这时,我让护士将孩子带出去,以便使父亲能开始对我们介绍情况。

  孩子的父亲对我们说,直到去年的最后数天,他的儿子“无任何问题的迹象,在学校里学习很好,但在此期间(1999年12月31日),他的外婆去世了,一个月后,所有的症状开始显现。”问题非常严重,孩子在学校开始撒野、打架、无谓地撒谎、骂人,特别对他母亲,经常用“BI”来咒骂。

  父亲对儿子的异常十分着急,于是在2月带儿子去驱邪,巫师采用念咒语的方式来驱魔,他让孩子“射“那些“死去的孩子兵”,孩子的症状仍进一步加重,4月,孩子经常大声地和死去的外婆讲话,这特别在他对着镜子注视自己时表现明显。

  绝望下,父亲于2000年6月将孩子送到离家很远的北京的这所医院。父亲说,孩子及母亲,他们一直与外婆住在一起,外婆非常疼爱这个外孙。“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父亲说。外婆是在罹患慢性疾病以后去世的,在此之前,她已经卧床2年,父亲描述了外婆去世时孩子的震惊,他完全不相信外婆已经不在了。“他不停地摸她,不信她已经死了,他摸她并摇她,觉得她会如从前一样与他成天在一起的。直到外婆火葬前,孩子一直不肯离开外婆半步。”我问到,甚至在给外婆换衣服和清洗时孩子也在场? “孩子不他连半步都不肯离开,孩子不愿让外婆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我们想给外婆化点装,让她看上去好一些,此时,孩子则变得十分不安,他是最后将外婆送进火葬炉的人,只是在那时,当尸体开始焚烧时,他才开始哭出声来。”(我在那时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眼泪从白医生的脸上滚落下来。是啊,我们能感受到这孩子的痛苦,我们却无能为力:难道这是精神病吗?那爱的眼泪到哪里去了?)

  父亲告诉我们说,他认为“这就是问题的来源。”“我儿子从不相信他的外婆会死,我记得他试图让外婆睁开眼睛,他一直在努力打开她的眼睑,不断地尝试。在葬礼过后,他还在自己脸上作类似的尝试:睁眼并张嘴,就象他对外婆所做的那样。他还问过其母亲:‘如果我死了,你们也会这样烧我吗?”

  父亲描述了孩子的梦魇:“孩子在梦中笑醒过来,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上周,他告诉我说,他梦见了从未见过的可怕的鬼。”我问父亲,他是任何让孩子看待这些恐惧的。“我告诉他,鬼并不存在!它们是假的东西!”(这也是精神病医生在治疗开始时用过的方法,一点用都没有。)

  父亲告诉我们,这孩子为第二胎,头一胎叫“宝宝”,因宫内窒息而死亡。外婆也有过3-4次胎死腹中的历史,孩子的母亲为唯一四胎中的存活者。

  我问父亲,住院治疗以来孩子是否有所改变,“有呀,孩子的眼神变得迟滞,现在连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我询问有关幻觉的情况。“在一次上学的路上,他突然大声叫了起来,说他看见有一队孩子兵拿着枪在吓他,他们喝着啤酒,不上学,还送他一个小妓女。”但这种幻觉远没有孩子想自杀的真实威胁来得可怕,“这孩子完全不知高低,他在危险的地方乱走,如果他要是摔下去,肯定会没命!似乎他想去送死!”

  孩子的经治医生开始说话,她报道到:“(1)触幻觉,觉得有人挤压他并打他;(2)视幻觉,看见孩子兵在喝酒;(3)妄想,觉得学校里有一个酸水池,这些孩子兵要把他给扔到池子中去。” 我问医生,在医院,除了给予药物治疗(氟哌啶醇及维思通)外,还对孩子做了什么治疗?“支持性,认知性及教育性心理治疗,他太兴奋了,的确有病。”医生解释到。

  我重新转问父亲,孩子的母亲是否对她的妈妈去世感到伤心?“不”,他回答,“只有我和我儿子在办丧事时哭了。”(这就怪了,这孩子是否在代他母亲行哀悼之礼?亦或白医生也处于母亲的位置在表达哀伤?)

  第二天上午九点,学习班成员们都很急切地想见到这孩子。当我对大家介绍这孩子时,他很自豪地站起来,对大家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走向黑板,写下四个大字,接着他很得意洋洋地扔下粉笔,环视四周,面对着学员们。但屋子里一阵不安的骚动和窃窃私语,我问白医生(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回事?她透过眼镜片盯着我说:“您知道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是‘BI’。”“唔,鼻子?”我问。“不,不是那个BI,是‘傻逼’,而这是他现在的绰号。”

  孩子就坐在我身边,面对着学员们。我问他可否告诉我们他所做的梦。“我做了两个梦,在第一个梦里,我把自己给杀了,医院不要我,我就躺在医院的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人。第二个梦很吓人,有人在喊‘SHABI’。”我问,SHABI是什么意思,孩子说:“SHABI就是我嘛。”(按弗洛依德的说法,“梦为通往潜意识的佳径”,按拉康的说法,“梦就是你回到自己的家。” 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这孩子的担心了。在他的梦里,他杀了自己,然后,在他的想象里,他就处于外婆的位置,不必再醒来。在梦里,他变成了她。他的愿望是在死亡的情景下,他就可以永远地和外婆呆在一起了。他的第二个梦为他叫SHABI,外婆的性成为了他的名字,死亡与性在弗洛依德看来总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尽一切可能谨慎地询问下去,害怕涉及危及孩子的自杀问题,就象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在写这个报告的当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自己的床上安慰一个受惊吓的孩子,那床位于高高的顶楼上,是我在儿时曾经非常恐惧的地方。)

  孩子在以后的时间里显得十分好动,他甚至回答学员们的问题并引起了全场的笑声。我想,学员们喜欢上了这个现在是一名知道如何调动集体的可爱的孩子。他所诱发出来的人际交往的热情显而易见,他说服了我形成这样的印象:“这孩子没有自恋的问题。”


3、重复:什么是死亡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重复?在这孩子的灵魂中上演着这样的场面:“他回了家。”他是否迷在死亡的陷阱里无法自拔?请想象孩子与一个尸体在一起的情景。尸体对人的存在而言是最“残酷的现实”,面对尸体,多数人会不知所措。它代表阴森森的神秘与深渊。但这具尸体是他的外婆,那个抱着他,他最亲近的人,他那么地爱她,或者说,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她,经过这些年,他变成了外婆的一部分。看着她的尸体,他呐喊到:她去哪啦?她怎么会不来了呢?这不是她的身体吗?怎么对我讲这不再是她了呢?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她难道会消失?不会的!她一定还在那儿,在一个有灵魂的世界里倾听着我的哭喊!

4、无助感-此为弗洛依德所提到的笼罩人类的创伤原型,由此而导致焦虑的产生。每个人均想象能够得到保护和爱 (SE XX 154-5)。在关于伦理的讲座中,拉康指出,弗洛依德的无助感是指人类命中注定要死亡,而谁也帮不了我们。

5、弗洛依德对人类如何发育的状态采用了“认同”的术语,部分或全部地对他人方式的认同,双方最后达到完全一致,这个孝顺的孩子变成了外婆的性,认同并非众多的精神防御机制中的一种,而是人类在主观上形成自身概念的核心机制(Dictionary of Psychoanalysis, La Planche & Pontalis, 205)。爱就是很好的认同范例。弗洛依德认为,当原始自恋健康发展时,主观上对他人认同的部分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通常性格中的显著特征就是认同的基础,它经常会在人的主观世界中对其自身和形成爱的能力上打上深深的烙印(206)。

  就拉康而言,人类时时刻刻“都处于迷失”在对他人的欲望中的状态,我们这个病例中的孩子不停地想扒开外婆身体上的孔洞(眼睛、嘴巴),他在恳求着:表现你的想法吧,那正是他曾经体验过的东西。文革中的孩子兵(红卫兵)代表着毛主席的愿望,在这一周,美国总统下令再次轰炸伊拉克,不也再现了其父亲的愿望吗?

6、弗洛依德在1915年“关于战争与死亡的思考”的文章里写到:“当死亡发生后,我们每个人均会被深深地牵涉进去……震惊(tief ergriffen und …erschüttert),当亡者为我们所深爱的人(父母,孩子)时,我们会完全被击溃(völligen Zusammenbruch)。我们要去掩埋他们,将他们―代表着我们的爱、希望、愿望和快乐(unsere Hoffnungen, Ansprüche, Genüsse);的人―送进坟墓,没有谁能将其替代(GS 334/SE 290)!我们将生活在一种匮乏之中,“我们完成生活游戏的支柱―爱―不复存在,生活从此蒙上阴影,”如果没有美国式的调情之类的东西,从开始大家就明白的诽闻就根本不会发生(GS 334/SE 290)。“

  弗洛依德对我们描述了他自己的经历。其父卒于1896年,这是他生活中“最重大的事件”,在他《释梦》的第二版序言中,弗洛依德写到:作为步入41岁的不大年纪的人,“仍是拒绝用什么来替代失去的东西,”弗洛依德不再奢望得到爱,他放弃了性生活。带着对父亲的爱恨,他埋葬了一切,他的希望、欲望和快乐。

7、我们可爱的孩子是否也随着外婆的埋葬而埋葬了他的爱呢?在一片焚烧的火光中?他是否开始向他的父亲认同?

  孩子变成一具无生命的躯体的想法缠绕着我,自去年10月以来,我就希望孩子不再尝试自杀,3月21日我从胡培成教授那儿获得消息:

  “在孩子出院时,孩子的思维已经恢复正常,对话也变得有条理,不再有”感觉涩滞“得表现,孩子得想法也变的合情合理。总的来说,孩子变得清楚,有向好得方向转变的迹象,我们认为,这其中当然有您干预的功劳。”

  最后,我想用莎士比亚的几句话送给这孩子的精神科医生,以下,是莎士比亚悲剧《麦克白》中麦克白对治疗他妻子的医生所讲的原话:

医生:

不想您想象得那严重,我的主人,

夫人为过于滞重的想象所困,

所以不能安静。


麦克白:

那么放手治疗吧,

难道您对心灵上的痼疾束手无策?

擦去让她忧伤的阴影吧,

抚平深刻在她大脑中创伤的痕迹吧,

是否有味美的、能使人遗忘的良方,

将压在她心中的烦恼抛却?


医生:

如果病人能了解自己,

他就能治愈自己。

(Macbeth, v, iii)


  麦克白恳请医生“抚平深刻在她大脑中创伤的痕迹”―那些存在并深印脑中的记忆,最好给病人一剂味美的“使人遗忘的良方,”,这样,“使得大脑达到化学平衡”。莎士比亚在剧中写的医生角色这样回答,化学的物质是治不好这病的,只有了解了,才可治愈自己,这即是指精神分析。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同济医院 神经精神科教研室 施琪嘉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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